美國經濟頭上的兩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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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全球最火熱的消息莫過於兩件事:「臉書的隱私問題」和「美國的貿易保護政策」。

臉書的問題網路上已經很多了,所以就不多嘴了。
今天來跟大家聊聊台灣社會比較少談論的「貿易保護政策」。

其實從 川普上台之後,美國就推出了各種不同的經濟政策。
一般來說,大家對這些經濟政策的討論都是著重於「政策對未來的影響」,但今天我們不妨用美國的經濟史的角度來看看,在不同的歷史階段,制定了類似政策的總統們最終把美國帶向了什麼地方。

粗略地來說,目前影響美國經濟的政策因素有兩個:

一、美元貶值;
二、貿易保護。

一般來說,一個強大的國家通常也會有較為強勢的貨幣。
也就是這個國家的貨幣在國際經融市場上具有相對優勢,通常會維持在相對高的價格。

但現任的美國財政部長 史蒂芬·梅努欽(Steven Mnuchin)似乎不是這麼想的。
他在今年達沃斯的世界經濟論壇(WEF)上演講時表示:「美元的貶值對美國有利」,因為疲弱的美元有利於出口貿易。
但是他的這番話立刻讓美元的匯率大幅下跌,造成近三年來的最大跌幅。

值得慶幸的是 川普並不是這麼想的,他在梅努欽演講的隔天接受媒體採訪時表達了「支持強勢美元」的立場之後,美元的匯率就開始止跌回升。
(這裡也能看出「玩匯差」是多麽不容易的一件事,奉勸有在玩匯率的朋友應該事先評估一下風險,並做好投資配比)

那麼這兩個人到底是誰的言論更有道理呢?
我們不妨從美國的歷史來看看,看我們能不能從中得到一點啟發。

例如:在1971年的夏天,當時的美國總統 理查·尼克森(Richard Nixon)也同樣為了美國的經濟衰退而煩惱不已,因為經濟的疲弱有可能會影響他在隔年(1972年)的連任之路。

當時全球遵循著一種特殊的金融制度—「布列敦森林體系(Bretton Woods system)」。
所謂的「布列敦森林體系」指的是:「以美元為中心的國際貨幣體系」,也就是把美元和黃金的匯率固定在「35美元兌換一盎司黃金」的位置上,讓其他國家能夠隨時用美元來向美國兌換黃金的制度。

也正是因為這種制度,才讓美元在國際上擁有了和黃金相同的地位,成為世界各國通用的支付手段和儲備貨幣。
美元也是從這個時期開始才被人們稱為「美金」。

不知道你看出來了沒有?其實這種體制只是一種變相的價格管制。
從美元的角度來看是限定了國際通用貨幣(黃金)的價格;從黃金的角度來看則是限制了美金的浮動。
但這種價格管制一定會出現問題,因為環境總是在變動,是不穩定的。所以一旦用政策、法令來限制這種非仰賴某個人的意志的自然變動,那就勢必會失敗。

以當時的情況來看,美國的黃金儲備量正因此而不斷減少,這對當時的美國金融市場來說其實非常危險。因為人們手上的美元其實可以看作是等值的黃金借據。

也就是說,如果你手上有100塊美元,那就表示你可以跟銀行兌換等值於100塊美元的黃金。

除了黃金儲備量減少之外,更要命的是當時的聯準會(Fed)為了刺激經濟,還大量發行了過多的美元。
各國為了對沖持有美元的貶值風險(因為實在是印太多了),所以又更大量地向美國兌換黃金,導致美國的黃金儲備量減少得更加嚴重。

而當時的美國財政部長 約翰·康納利(John Connally)為了避免美國的金融崩潰,緊急關閉了黃金的兌換窗口,不再讓任何國家向美國兌換黃金,讓美元與黃金脫鉤,結束了布列敦森林體系,最後也導致了美元匯率的大幅度下跌。

尼克森政府本來的想法是「美元的貶值有利於美國出口商品,能造成貿易順差,振興美國經濟」,也能幫助 尼克森順利連任。
尼克森後來確實也贏得了選舉,但美國卻因此經歷了十年的通貨膨脹和經濟蕭條。

這是繼1929年的經濟大恐慌(Great Depression)後最嚴重的一次經濟危機,同時也是導致 尼克森成為美國歷史上唯一一位在任期內辭職下台的總統的原因之一(其他原因中,最著名的莫過於「水門案」)。

想透過「讓美元貶值」來振興經濟的總統當然不止 尼克森一個。
例如:1977年上任的總統 吉米·卡特(Jimmy Carte)也提出了同樣的政策。但最後的結果就是「美元貶值的政策導致了一系列的貿易戰和股災」;

另外還有2001年上任的總統 小布希(George Bush)也制定了美元貶值的政策,結果就是「刺激了美國房地產的虛假繁榮,最終變成了2008年的次貸危機」,讓全世界的經濟都因此受到重創。

但很明顯的,人們並沒有從歷史中獲得多少教訓。
這些總統也好,財政部長也好,總是不明白「金錢並不等於真正財富,金錢只是衡量的標準。就好比是『鐘錶的作用只是衡量時間,但鐘錶並不等於時間』一樣。

除了疲軟的美元會阻礙美國的經濟發展外,另外一個影響因素就是「貿易保護」。

川普在當選之後,在稅制上做了很大的變動,例如:調降美國的企業稅率、美國企業的海外利潤回流美國免稅……等,目的是為了吸引更多的投資和資金湧入美國。

但同時 川普政府也提高了進口商品的關稅,例如:增加了鋼鐵和鋁的關稅。
除此之外,在 川普上台之後,美國還退出了許多的多邊貿易協定,例如:「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和「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展協定(TPP)」。而美國之所以會堅持退出這些多邊自由貿易協定,主要是因為 川普政府認為這些協定既不公平,也不自由,都是其他同盟國家在佔美國的便宜,侵害美國的經濟利益。所以,出於保護美國利益與企圖逆轉貿易逆差,川普政府才會堅持退出這些協定。

但是,這些政策真的能夠「讓美國再次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嗎?

我們不妨再回頭看看美國的歷史,因為20世紀30年代的美國也同樣上演了一場貿易保護戰。
1929年,甫上任的美國總統 赫伯特·胡佛(Herbert Hoover)認為提高「進口食物的關稅」,就能變相地鼓勵美國人購買本國的食品,保護美國的農牧民利益。於是便立法對數千項進口食品徵收高額的關稅。
而其他國家對美國關稅壁壘的回應就是「向美國商品徵收『報復性關稅」,於是全球的貿易戰全面開打,加劇了全球的經濟蕭條。

那麼為什麼「增加關稅會讓國際貿易變得更困難」呢?

這是因為「政府增加的稅收會迫使買家支付更高的售價,同時也會使賣家的利潤降低」。
換句話說,就是「買家多付的錢+賣家損失的收益=政府增加的稅收。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提高關稅反而會導致買家和賣家的交易量逐漸萎縮。
而且,有某部分的商品會因為稅收的增加而減少生產,甚至直接停止生產,所以市場也會因此而損失透過這些商品的交易而可能獲得的收益。

經濟學上把這種損失稱為「無謂的損失(deadweight loss)」。

很明顯的,貿易保護戰的範圍越大,涉及的金額就會越多,生產者和消費者蒙受的損失也會越多。而整個社會由於交易量的萎縮,平白無故失去的價值也就變得越大。

我們再回過頭來看看現今的美國經濟,川普認為「巨額的對外貿易逆差」才是美國各種經濟問題的癥結所在,所以在上任之後才會推出各種看似有利出口的舉措。

但是「貿易順差」和「逆差」到底是不是影響美國經濟的因素呢?

這裡我們應該先來釐清一下貿易「順差」和「逆差」的經濟問題。
你應該時常看到一些政客或名嘴會憂心忡忡地在電視節目上討論貿易順差、逆差的問題,那麼到底是順差重要?還是逆差重要呢?

答案是:「都不重要」。

你看,你跟你家巷口的便利商店是什麼樣的商業關係?
絕大多數的人應該都是跟便利商店保持著「絕對的貿易逆差」關係,也就是你永遠都從便利商店那裡獲得商品,而沒能把自己的任何產品(包含勞動力)賣給店家,唯一從你這裡輸出的就只有金錢;而對你家巷口的便利商店來說,它和你的關係也永遠只有貨幣的淨流入,也就是說你對它而言是「絕對的貿易順差」。而且這種貿易失衡的關係也不可能反轉過來。

但是這種貿易的順、逆差對你們之間的交易有產生任何不利的影響嗎?
當然沒有!非但沒有,反而還讓你們彼此都獲得了更好、更便利的生活,這就是「貿易」。

那如果上升到國家層級,貿易的順、逆差會產生什麼不良問題嗎?當然也不會。
中國把大量的成衣、塑膠商品輸出到美國,製造貿易順差;但美國也把自家的電腦、手機賣給義大利,製造貿易順差;然後義大利再把自家的皮製品、跑車賣給中國製造順差。從全面的全球貿易來看,順差與逆差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問題。

而且,如果把自家的石油、礦產賣到國外,那不也意味著能夠獲得相對應的貨幣輸入嗎?
也就是說,貿易雙方之間的收支其實是大致相抵的。

那麼為什麼總是有人會把這種貿易的順、逆差當作經濟問題呢?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國家並不是一個抽象的受益個體。任何的國家利益最後都會分散到一個產業、一個地區、一個組織,最後是每一個個人。

另外,任何一宗國際貿易至少都涉及三個方面:

一、國內的生產者;
二、國內的消費者;
三、國外的生產者。


而成功的國際貿易就意味著「國內的消費者」從「國外技術較先進的生產者」那裡購買了商品,這對「國內技術較落後的生產者」而言,當然不是什麼好事,而且還可能會讓這些國內的生產者倒閉。

這就是為什麼總是會有些國內的生產者會跳出來以各種理由來反對國際貿易的原因。

所以,其實無論是順差還是逆差根本就不是問題,因為真正影響美國經濟增長的關鍵一直都是湧入美國的海外投資」,所以 川普的稅改重點應該放在「如何吸引國外投資」,而不是讓美國失去更多的海外市場。

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展協定」為例,如果 川普政府認為這個協定有不公平的地方,那麼重啟談判就是了,根本沒必要撕毀協定。

另外,強迫美國公司必須把生產工廠遷回美國的政策也相當不智,因為商業活動的核心就在於「降低交易成本」,減少彼此間的合作壁壘。但 川普政府非但沒有這麼做,反而還提高了進口關稅和反進口的管制來堆高國際貿易的壁壘和難度。

反觀TPP剩下的11個協議國,目前正在制定新的協議內容,35個新的雙邊和區域貿易協定也都在商談中。這就意味著其他國家之間會有更多的貿易往來,但美國只能站在意旁看著其他國家之間的頻繁貿易。

總的來說,美國的貿易保護政策已經讓美國的經濟發展受到了阻礙和損害,而且這還不是終結,而是開始。

 

以上,就是本週的《發現新視界》。

我們下週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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