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會有貧富差距?

你好,歡迎來到《發現新視界》。

今天要從一個不同的視角跟大家聊一個大家都在談論,也試圖找出解決方法,卻總是鎩羽而歸的問題:「為何會有貧富差距?」

去年年初的時候,一份震驚全球的報告指出:「世界前八大富豪的總財產,相當於全球36億最貧窮人口的財富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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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末的時候,另外一份調查報告也指出「全球最富有的1%的人口擁有全球財富的50.1%,高於200145.5%。」

種種跡象都顯示:「這世界的貧富差距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因此,許多的社會學家、經濟學家們都跳出來說:「這種過於懸殊的貧富差距將會撕裂和平的世界。

那為什麼會出現貧富差距呢?

當然,如果用隔壁開卷有益專欄介紹的那本《人類還在玩猿猴把戲?》來解釋的話,這個問題會顯得會簡單得多,因為一切都是人的天性,是動物的本能。

但如果這麼解釋的話,一定會有人反駁說:「這麼做不對!我們應該要譴責這種獨善其身的自私行為!」

換句話說就是:「雖然獨利自家人是生物的天性,但只要我們能夠違背天性,還是能夠創造一個人人平等的環境。」

雖然這種平等論在翻譯之後會顯得非常荒謬,但沒關係,我們就以 羅爾斯那種「無知之幕(veil of ignorance)」的極端假設入手,來看看「沒有任何自私意識」的競爭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吧!

2000年的時候,法國的物理學家 布修(Jean-Phillippe Bouchaud梅札赫(Marc Mezard為了分析人類世界的財富流動狀態,建立了一個人工的經濟模型。

在這個人工的世界裡,人們會透過「普通交易」來互通財富,讓財富在不同人之間流動。
就像日常生活的「普通交易」那樣,一旦我這裡減少,那麼其他地方就會增加,總量保持不變。

但同時,這個人工世界也和真實世界一樣,還能夠透過「投資」來讓個體的財富發生改變。
這是另外一種截然不同於「單純交換」的交易模式,因為這種方式會「改變財富的總量,並與機會因素的關係很深。」

在人工世界裡,個體也會因為「投資」而增加或減少財富。
為了使這個虛構的社會原子變得更加真實,他們還做了進一步的假設,那就是:

財富的價值高低是相對的,與一個人擁有的財富有關。」

例如:對一名獨立扶養小孩的單親媽媽來說,一萬塊可能是筆沈重的負擔;
但對很有錢的人來說,就算是幾十萬的投資損失也無關痛癢。

由此衍生出的意思是:「有錢人投資的比例會比窮人更高。」

除此之外,就算有錢人和窮人的投資眼光一樣好,但由於投資的基礎金額不一樣,所以造成的投資結果也會截然不同。

舉例來說,假設兩者的投資報酬率都是10%
窮人投資10萬塊,獲利1萬塊;有錢人投資1000萬,獲利100萬。
如果我們把這筆獲利放進一般生活來看,一萬塊幾乎兩三手就會消耗殆盡;但一百萬卻能在日常花銷後成為新一輪的投資基礎,這就是貧富之間的不同。

換句話說,有錢人的投資獲利可以成為他下一次投資的基金;但窮人們的獲利卻會淪為日常生活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因此根本留不住財富。

好,那麼在這個模型底下,就有了兩種「財富流動」的方式:

一、「一般的交易行為」

在服膺這種規則的經濟活動底下,「交易行為」很快就會使財富的分配趨向「平均分布」。

因為財富在這種情況下只有「交易用途」,所以有錢人更有可能會四處旅行、置產、消耗許多物資,而這些行為恰好能讓他們手上的財富能夠流向他人手上;

而窮人本身的消費能力很低,不會有多少財富從他們手上流出去。

總體而言,人際間的金錢流動,其實有消弭貧富差距的傾向

 

二、「一般交易+投資行為」

在這裡經濟活動下,縱使我們讓模型中的每個人都擁有同樣的投資技巧但個體之間的「運氣差異」就可以快速造成貧富差距的擴大,讓某些人變得更有錢,然後擁有更多錢進行投資,以獲得更多的錢。

這個模型點出了人們之所以無法理解「貧富不均」現象的原因,那就是:

我們對於財富相乘效應累積速度」缺乏正確的認識。

這就好比是我們拿一張0.1毫米的薄紙,假設我們可以不顧慮物理極限地將它不斷對折,那麼對折25次的時候,紙張最後的厚度會是多少?

碰到這種問題時,幾乎所有人都會「嚴重低估」最終結果(最後的厚度大約是3公里)。

同理,一連串正向的投資報酬為人們帶來的財富也不是相加的,而是「相乘」的

在這個模型裡,並不存在什麼「資本家的貪婪」、「資本家對勞動階級的壓榨」,也不存在什麼「檯面下的政商交易」與「不公不義」。

只需要加入一條簡單的「投資」規則,然後憑藉著各自的「運氣」,就足以造成財富的分配不均,讓財富自動流入少數人的手裡。

不僅如此,在這個模型裡,財富的數學分佈也完全符合現實世界裡的「冪次法則(即:R(x) = a 乘以 xb次方)」。

這個研究告訴我們一種可能,那就是:

「貧富不均的現象,可能與左派、右派人士所認為的原因完全無關。」

因為這個研究裡完全不存在任何的陰謀、勾結或來自權力的干預,財富依舊流進了少數人的手裡。

換而言之,「不管人們之間的聰明才智如何分配,你都會看到極大的貧富差距;即使每個人創造財富的本領都是一樣的,也仍舊會出現貧富差距的現象。」

 

如果這個實驗結果還不能讓你滿意的話也無妨,我們再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個問題。

2004年的時候,《連線》雜誌的總編輯 克里斯·安德森(Chris Anderson發表了一篇和「二八法則」完全相反的理論長尾理論」。

「長尾理論」的意思是指那些「不受到重視的銷量小但種類多的產品或服務,由於總量過於巨大,所以累積起來的總收益終將超過主流產品」的現象。並認為在數位時代,長尾理論的效益將尤為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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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傳統上,商業經營看重的是銷售曲線左端的少數暢銷商品;而曲線右端則多為冷門商品,所以總被定義為不具銷售力且無法獲利的區塊。
但長尾理論卻認為網路的崛起會打破這項鐵律,網路具備的廣泛性會讓98%的產品都有機會銷售,而這些具有長尾特性商品將具有增長企業營利空間的價值。換而言之,就是將龐大的長尾利基商品量乘以相當小的單項長尾商品銷售量,造就可觀的獲利。

這個理論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數學模型也很簡單易懂。
但我們還是要問一個老問題:「真的嗎?」

網路世界帶給我們的其中一個幻覺,就是讓我們覺得這個世界將會越來越開放,因此每個人都有被看見的機會。

但事實卻非如此。
因為網路非但沒有帶給我們一個更平均分佈的世界,反而將我們推向一個更兩極的對立

比方說,你有沒有發現「你知道的新聞、影片,大多數人也都有看過」,或是「續集電影變得越來越多」、「某些明星的曝光率高得離譜,這個節目有他、那個節目也有他,看來看去都是他那些人」、「臉書、推特也好,新聞媒體也好,總會給你一種『全世界都在討論同一個話題』的感覺……等。

這就是網路時代的特性:「大者恆大、強者更強、熱門的也會更熱門」,而不是我們以為會出現的「人人都有平等的機會」。

舉例來說,由於現在做音樂的成本變得很低,而且網路的擴散成本幾乎等於零的關係,讓許多音樂人都覺得自己很有機會,只要做了一、兩首好歌就有能讓自己一夜成名。

但事實是怎麼樣呢?

2011年的數位音樂下載量來看,當年度大約有800萬首新歌上線,總下載次數大約是12.7億次,那麼歌曲的下載分佈是怎麼樣呢?是每首歌曲都被下載了160次嗎?當然不是!

事實上,這800萬首歌裡,前100名的歌曲大約被下載了2億次,且前1500名的歌曲幾乎佔了下載總數量的一半,而尾端的600萬首歌被下載的總數為1500萬次。也就是說,前一百名的歌曲都平均被下載了200萬次,但後600萬首歌平均只被下載了2次,相差100萬倍。

再例如:幾年前中國還充斥著各式各樣的白牌手機,但現在卻只剩下華為、小米、OPPOVIVA少數幾家智慧型手機。
這是因為剩下的這幾家手機做得特別好嗎?未必!
因為它們其實也是遵循著同樣的道理,「同溫層效應」。

這種同溫層效應會讓我們的偏好、想法、消費習慣越趨一致。
而且由於網路的邊際成本幾乎等於零,讓每個人都有發聲機會,因此也稀釋了絕大多數用戶的音量(換而言之就是:「絕大多數的人都擠在長尾裡」)。

綜合兩者(「無意識市場實驗」和「同溫層效應」)的結果就是「大多數人的注意力只會集中在少數的前端裡;而後段的關注人數由於總數過少,且過於分散」,所以反而讓最前端的族群掌握了絕對的發話權與財富,讓絕大多數人的消費習慣、思路、偏好都變得越來越相像。

因此,雖然網路世界乍看之下讓每個人都有機會,但事實上卻反而使人們看到越來越相近的世界,無論是在品牌、消費、網紅、訊息和思想……等議題上,人們只會越來越像、越來越一致。所以絕大多數的財富都將流入最前段的少數族群裡,這就是世界之所以會呈現「大者恆大、贏者全拿」,以及為何貧富差距變得越來越大的原因。

因此,我們其實不能從「貧富差距的結果」來推論說:

「有錢人之所以會有錢,就是因為他們的聰明才智異於常人,或是工作比別人更努力」;
也不能因此就指著有錢人的鼻子大罵:「你們就是因為官商勾結、欺壓良善、剝削勞工,才得到龐大的財富的!」

這個社會對貧富差距的看法有兩種:

一、將貧窮怪罪於財團的貪婪、政府的無能,和資本主義的弊病。彷彿只要打倒資本家這個惡魔黨,美麗新世界就會來臨;

二、另一個極端,則是認為窮人之所以會淪落到這步田地,都是因為他們懶惰、不投資自己的人力成本、愛冒風險所以容易導致生意失敗、個性不愛與人交際、當街友反而感覺自由自在……等,都是自己的究由自取,怪不得別人。

但其實很多時候,一個人的成功與否,只是帝特別眷顧誰的運氣問題。
並不是因為誰特別努力,也不是因為誰特別自私

縱使有錢人們都沒有為人詬病的自私自利行為,「無意識市場實驗」和「同溫層效應」也保證了現在的「貧富差距」其實是必然的結果,無論我們怎麼重申「這世界應該更公平,應該減少裙帶資本主義」,甚至是發動一場戰爭、革命,把所有階級都被推倒也一樣,只要時間一長,貧富差距就必然會產生,而且還會越來越大

 

以上,就是本週的《發現新視界》。
我們下週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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