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運動聖經

你好,歡迎來到「開卷有益」。 

本週要為你講述的,是新主題–「愚蠢與智慧」的第一本書《群眾運動聖經(The True Believer 

與其說本書是在探討群眾,不如說它探討的其實是人性
很難想像,這樣一本社會科學領域的經典,竟是一名碼頭搬運工人所寫。

1951《狂熱分子》第一次出版,即被譽為社會領域的經典之作,當中流傳著許多名言佳句,至今仍被引用、討論。
也許當時的背景距離現在已經有些久遠,但其中的道理套用至今日世界的處境,依然貼切適用。

作者雖說所有的群眾運動無一例外,但這並非指所有事件都一模一樣,而是共有的一些特徵讓它們看起來像一家人

 

本書作者為 賀佛爾(Eric Hoffer1902年生於紐約市,1982年雷根總統頒贈總統自由獎章,隔年逝世。
他的一生十分傳奇,
7歲失明,15歲復明,生活相當艱難,卻又異常豐富。
就算在成為加州柏克萊大學的高級研究員之後,他還是喜歡在碼頭做搬運工,這個接近社會底層的生活環境也給他許多啟發。
經歷過社會主義運動與納粹風暴的賀佛爾,以自身參與街頭運動的經驗,分析群眾運動的心理因素和發展型態。
 

他指出,所有群眾運動都會激發追隨者赴死的決心團結行動的意願,不管宣揚的主張或綱領為何,都會助長狂熱激情熱望仇恨不寬容;所有群眾運動都能釋放出強大動能;它們全都要求信徒盲從一心一意效忠
儘管狂熱的基督徒、狂熱的穆斯林、狂熱的民族主義者或共產黨員,他們之間有顯著不同,但鼓動他們的那股狂熱,卻可視為同樣的東西

 

本書主要探討群眾運動中的積極階段(active phase,由「忠實信徒」(true believer所控制的階段,那些具有狂熱信仰,隨時能夠為一件神聖偉業犧牲的人。
作者試圖追溯這類人的起源人格特質,但是不會多作價值判斷或好惡之分,只嘗試去解釋,用假設理論的方式,提出建議和論證。
 

賀佛爾在這套用蒙田(Montaigne的一句話:「我要說的一切都是透過論述,而非透過說教。如果我的目的是說服別人,話就不會說得這麼滿。

 

本書看似綱目井然,架構嚴謹,但實際上卻更像是他鍾愛的蒙田散文,多是由隨筆、漫思組合而成。他創作出的並不是一本權威性的教科書,而是思考之書,以片面的真理來開闢新的思路,並架構出新的問題。

接下來我將本書的幾個重點整理出與大家分享,但還是推薦讀者親自閱讀此書,相信必能大有斬獲。 

 

◎群眾運動的渴望

宗教運動、革命運動和民族主義運動都是熱情的發電廠
就像十字軍東征和宗教改革運動將西方世界從中世紀停滯狀態搖醒,猶太復國主義則幫助國家革新,日本及土耳及的現代化成功皆肇因於一波民族主義運動。
埃及則剛好相反,因為從沒發生過群眾運動,現代化就顯得步履蹣跚。
 

而那些會不假思索就投身變革運動的人,往往是些覺得自己擁有無敵力量的人

諸如法國大革命相信人類理性的全能和智慧無邊;
列寧和布什維爾克無所顧忌的投入創造一個新世界和製造大混亂;
德國人相信閃電戰和新技術可使德國無敵於天下。

這些相信人類本質科學萬能是一種桀驁的信仰,就像蓋出通天塔的人們一樣,他們都相信「以後要做的事,都沒有成就不了的。」 

一個群眾運動會吸引到一群追隨者,不在於它可以滿足人們追求自我改善的渴望,而在於可以滿足他們自我否定的熱望。

失意者來說,群眾運動是一種替代品。
可以替代他的整個「自我」,或是可以替代一些讓他的生活可以勉強忍受的元素。

因此,他們會願意追隨販賣希望的人,而不是那些施予救濟的人
畢竟他們的「現在」已是敗壞得無可救藥,能夠麻醉他們就是僅剩的希望-未來。 

 

◎狂熱者的組成

失意者所扮演的忠實信徒有許多種類型,作者將以下幾種特別挑出說明。 

窮人
不是所有窮人都是失意者,一般都是新陷入貧困者,即所謂「新窮人」
美好生活的記憶還殘存在他們的血液裡,因此讓他們認為自己受到不公正的剝奪與傷害,所以願意傾聽那些呼籲重新洗牌的人說話。

而自由對於失意感反而有加深的作用,選擇的自由讓人必須一肩扛起所有失敗的責任,所以除非善於用腦子,否則自由對他們來說就會成為一種討厭的負擔。
這種狂熱者對自由的恐懼更甚於迫害,弔詭的是,他們會大聲呼籲自由,但實際上卻是最排斥自由社會的人(說白了就是「自由自助餐」)。
 

畸零人
畸零人分暫時性永久性,暫時性指的是那些尚未達成志向卻還沒放棄希望者,例如青春期少年、失業的大學生、退伍軍人等,這些人容易受群眾運動感染,卻不是堅定不移的信徒。
相反地,那些永久性畸零人,因為缺乏才幹,無法達成生平願望的那些人,只有完全擺脫自我才會覺得找到救贖,因此他們能夠在群眾運動中埋葬自我,把所有力量奉獻給一份永恆大業,很容易成為最暴力的極端分子。
 

極端自私者
極端自私的人往往是無私精神最勇猛的捍衛者,他們不再把高明的利己手段用來服務無能的自我,轉而用於服務一件神聖事業。
 

面對無窮機會的野心者
面對無窮機會時,難免會看不起現在。
這種失意感造成他們比那些選擇有限、只能按部就班過活的人更能接受愛國主義、民族團結甚至革命的宣傳。
 

少數民族
在一個即將被同化的少數民族中,最有成就感最沒成就感的兩類人,最容易被群眾運動所吸引。
失敗者本來就是邊緣人,無歸屬感強烈;
成功者有名有利,卻往往難以打入多數民族的圈子,總會認為自己是個外人。
 

煩悶者
人們會感到厭煩,主要是他們的自我讓他們厭煩
意識到自己生活貧乏和無意義是人們厭煩感的主要來源,只有那些從事創作或得為三餐餬口的人才不會有煩悶感。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幾乎任何群眾運動總有些老處女和中年婦女,因為她們早已對乏味的生活感到厭煩。
 

罪犯
愛國主義是犯罪者們最後的歸宿,狂熱的愛國主義和宗教或革命的激情一樣,常常可以做為罪惡感的撫慰之所
不只可以「淨化」罪犯的靈魂,還可以讓他發揮性向與能力。
所有群眾運動都對罪犯寬大為懷、熱烈招手,但是對意識形態上不合的人卻絕不留情。
 

 

◎團結行動與自我犧牲

一個群眾運動的活力繫於信徒的團結一致,勇於自我犧牲。
而沉重的失意者會自然產生集體行動自我犧牲的傾向,為什麼呢?
在於他意識到自己已敗壞得無可補救,正是這種逃避自我讓他們傾向集體行動與自我犧牲。
 

因此我們也可以反過來想,若想讓一個人產生自我犧牲精神,則必須消去他的自我和特殊性,將他完全同化到集體之中。
從此之後他便沒有自己的價值觀、目的和命運,只要集體存在的一天,他就不會死亡
這毫無疑問是一種原始的生存狀態,就像原始部落一樣。
 

將一個人的自我平衡推翻,從此之後他無法單獨生存,只能全心全意依附於某種力量,群眾運動也能防止他們回復內在的均衡。
這些狂熱者永遠會覺得自己不完整不安全,因為他早已排斥「自我」。
而他們真正需要的並不是那些神聖大業的本質,而是需要感情有所依附罷了。
 

他們特別適合行動,無論是開墾林地、建造城市、拓荒或是大規模的工業計劃都好,甚至踢正步都能「讓人心無二用,可以扼殺思想、泯滅個性。」皆非常符合他們的需求。
就像希特勒帶給一戰過後的德國人狂熱、無休止、規模壯闊的的行動的無限機會,這也是希特勒被當時德國人拱為救世主的原因之一。

 

◎貶低現在,美化未來

群眾運動之所以常常給自己設定很多不切實際的目標,乃是為了對抗「現在」的策略。
畢竟,損失一個骯髒、乏善可陳的「現在」並不是什麼太大損失,因為還有大好的未來等著我們。

所以群眾運動必須畫出一個光榮「未來」的圖像,然後清楚地刻進信徒們的心中。 

相反地,那些對於「現在」適應良好的人,都是目光短淺之輩。
在失意者和忠實信徒的眼裡,自己永遠比那些希望現狀維持下去的人更能預測未來。
但好笑的是,他們所希望的未來又多半是從過度理想化的過去來塑造的,這些現象在民族復興運動的人身上尤其明顯,他們總宣揚回返古代信仰,並勾勒一個新世界和新生活。

 

◎團結的催化劑

在所有團結的催化劑中,最容易運用和理解的一項就是「仇恨」
群眾運動不需要相信有上帝,卻不能不相信有魔鬼

例如:對於希特勒來說,他不能把猶太人全部都消滅掉,因為那樣的話「勢必得另外創造一個猶太人,要緊的是有一個具體的敵人,而不僅是一個抽象的敵人。」
若當時蔣介石能在八年抗戰結束之後,能夠找到一個代替日本人的新魔鬼,那麼中國群眾或許就會繼續團結起來聽他號令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
因為當我們受到傷害,渴望報復時,總會希望有別人站在同一邊,而且當我們的恨並不是出於明顯理由,或是有些站不住腳時,渴望盟友的心理會更形迫切(例如護○盟?)。
而這些恨意主要不是來自別人對我們的傷害,而是來自我們意識到自己的無能和懦弱,換言之正是因為「自卑」

  

◎群眾運動的始與終

大部分的群眾運動會經歷三個階段:
言辭人為前驅做準備期,由狂熱者來負責積極地實現,最後由務實的行動者來加以鞏固

如果這三個角色都由不同人相繼擔任,對一個群眾運動來說似乎是比較好的。
那些從頭到尾都是同一個人或同一批人領導的群眾運動,往往不會有好下場。

就像納粹和法西斯運動就是從頭到尾都由同一人領導,所以下場悽慘。
令納粹運動走向滅亡,是因為希特勒的狂熱無法抑制,無法將運動階段切換至最後的務實行動來加以鞏固。
 

而本書所探討的主要是群眾運動的積極階段,由狂熱者們形塑和主導的部分。
不管本來的目標有多崇高或最後結果有多造福人群,在這樣的積極階段必然會出現一些讓人不快的特點。例如:冷酷無情、自以為是、輕信、好辯、心胸狹窄,且粗野無禮

那些絕對團結和自我犧牲精神也是由犧牲個人自主性中的珍貴成分換來的。
所以只要這個積極階段持續過久,就絕對不會是個良性的群眾運動

那些被認為比較良性的群眾運動-例如宗教改革清教徒運動法國大革命美國獨立革命等,他們的積極階段歷時都比較短
而像甘地這樣能夠造福人類的群眾運動領袖,不僅懂得如何發起,更知道該在什麼時候結束其積極階段。
 

在積極階段下,自由與個體性會逐漸式微,這也代表著文明的式微。
例如社會主義若持續發展下去,說不定會帶給人類一個新的中世紀,隨之而來的可能會是野蠻與教會當道,回歸原始的部落生活而沒有自由與個體性可言,更不用說文明了。
 

但是,群眾運動往往有助於喚醒和振興一個停滯的社會,尤其是在幅員廣大而異質性高的社會,群眾運動所帶來的廣泛激情和熱忱是相當有效的。
若是在小而同質性高的社會,若想在短時間內達成復興,群眾運動同樣不可少。
 

英國的遺傳學家哈爾登(J.B.S. Haldane曾說過,「狂熱主義」是公元前3000年至公元1400年間人類真正重要的四大發明之一
但這同時也是把雙面刃,狂熱既是靈魂的疾病,卻又是一種可以讓社會和國家振衰起弊死而復生的神奇工具

 

以上,就是本週的「開卷有益」,祝你週末愉快,我們下回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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