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你好,歡迎來到 -《發現新視界》。

本週要跟大家聊的是一個有點沈重的話題:「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今天要跟大家說三個故事,請大家判斷一下故事裡的善惡。

 

一、《羊脂球(Boule de Suif)》

法國小說家 莫泊桑(Guy de Maupassant)在1880年時寫了一篇相當著名的短篇小說 –《羊脂球》。

故事的大意是說:在普法戰爭期間,普魯士的軍隊揮師巴黎,而被敵軍佔領的 盧昂這個地方,有十個居民出逃到法軍堅守的勒阿弗爾港。

車上的乘客有愛國人士高尼岱、貴族德·布雷維爾伯爵夫婦,商人、兩個修女、民主黨政客卡雷·拉瑪東夫婦和一個綽號叫「羊脂球」的妓女。女主角身材豐滿圓潤,所以有「羊脂球」的戲稱。

他們來自不同階層,出逃的原因也各有各情況,以及一路上的表現,特別是他們對待羊脂球前後不同的態度變化,表現了他們不同的社會身份和真實內心。

羊脂球一個人帶了一籃子的食物,足夠她吃上三天,她知道這些上層人物看不起自己,可是她還是慷慨地請大家一起吃。

馬車在路途中被一幫普魯士軍官扣留,放行的條件是要車中的 羊脂球跟自己上床,羊脂球大聲斥責軍官是個無恥之徒。

但車上的其他人為了自己的安危,所以不斷地慫恿 羊脂球犧牲自己,用盡華麗的詞句來讚美她,修女們甚至引用聖經的故事,勸 羊脂球委身陪軍官共度春宵,於是 羊脂球只好無奈地向敵人獻身。

但當軍官完事了,給馬車放行之後,車上的人們又開始對羊脂球加以唾棄與嘲笑。

好,第一個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我想請你想一想:「在這個故事裡,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呢?」

你先別急著回答,我們接著看第二個故事。

 

二、納粹集中營裡的「酷霸(Capos)」

說到納粹集中營,大家應該都很熟悉裡頭各種殘酷的故事,我們之前在「開卷有益」專欄裡介紹過的《活出意義來》一書,說的也是納粹集中營裡的故事。

但是今天要跟你說的並不是納粹挺進隊有多殘暴,或是猶太人在裡頭過得有多悲慘,而是要跟你說集中營裡一個特殊的族群 —「酷霸」。

什麼是「酷霸」呢?
他們其實從眾多的猶太囚犯中精挑細選而來,負責在囚犯中擔任監管之職,且擁有特權的「猶太囚犯班頭」。

同樣身為猶太人,這群酷霸會不會利用特權照顧自己的同胞呢?
答案是:「不會!」
相反的,酷霸們真正看不起的,反而是自己的猶太同胞。

因為在集中營裡,「酷霸」與一般囚犯的差別對待,讓他們與「猶太人」這個概念分離了。

例如:一般的猶太囚犯幾乎無以果腹,但酷霸卻從不知飢餓為何物。事實上,許多酷霸在營期間的膳食,比這輩子的其他時候都還要享受。

也正因為這種差別待遇造成的「優越感」,所以他們對俘虜的態度,會比警衛還要刻薄;打起人來,也比納粹挺進隊員還要狠。所以,一般來說只有最殘暴的猶太俘虜才會被挑出來擔任這個差事。

「酷霸」的產生,除了由納粹挺進隊負責挑選之外,也有人是毛遂自薦的。
就是那些經過多年輾轉遷徙,為掙扎生存已毫無顧忌,並且能夠不擇手段、或偷或搶,甚至出賣朋友以自保的俘虜身上,才會主動要求當個迫害同胞的「酷霸」。

這些「酷霸們」的個性,正好適合擔任這種施虐者的角色。
如果施虐的力道不夠,有負所託,立刻就會被刷下來。因此,他們每個人都賣力表現,比納粹挺進隊員和營中警衛還要「更納粹」。

好,第二個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我仍舊要請你思考一下:「在這個故事裡,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呢?」

你還是別急著回答,我們接著看第三個故事。

 

三、盧安達的一塊面紗

1994年4月6日至當年7月中旬,是近代史上最血腥的一百天。

在中非的盧安達爆發了一場大屠殺,盧安達當地的多數民族「胡圖族(Hutu)」對另一支少數民族「圖西族(Tutsis)」進行種族清洗,屠殺了大約50~100萬人,也就是我們熟知的「盧安達大屠殺」。

一般對這件大屠殺的認識就到這邊為止,卻不知道這件屠殺事件背後,其實還隱藏著一個可怕的矛盾。

那就是:「『胡圖族』和『圖西族』根本就不是兩個不同的種族。

其實「圖西」和「胡圖」的名稱起源於社會和經濟地位,而不是族裔或種族的不同
而且這個身分實際上是有彈性、可改變的,在不同的地方和時間,對不同的人代表不同的事物。

圖西」原先指的是「地位高尚,或擁有相當程度權力和財富」的人;
而「胡圖」則是泛指「身分地位較為普通」的一般人。

然而這些條件十分容易改變,只要胡圖族的後裔獲得足夠的財富、權力和影響力,就能成為圖西族,他們的胡圖族根源就會被拋諸腦後。

但他們之所以會變成兩個種族,主要是因為二戰後的盧安達由比利時託管,而比利時當局選擇了「皮膚顏色較淺、鼻樑較高、鼻翼較窄的的族人」做為統治階級,再將階級形塑成種族概念
這個階層(或說「種族」),就是「圖西族」。

受到比利時人選擇的圖西族,雖然人數不多,但卻佔有了絕大多數的財產;
相較之下,人數較多的胡圖族卻成了刀俎之肉。

比利時統治者的人種分類,造就了胡圖族及圖西族之間的無謂歧異,分裂與衝突必然發生。

我們知道世界上有很多戰爭和種族滅絕的仇恨,是基於兩造之間有根本的族裔或種族差異。
但「盧安達事件」裡,我們可以看到,這種令人不忍直視的恐怖與殺戮的基礎,純粹是虛構的,根本沒有現實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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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這裡可以看到一個可怕的事實,那就是只要把人分成不同的團體,不管用什麼理由(例如:膚色、美醜胖瘦、貴賤、宗教、勞資雙方、政治立場),甚至是一個「虛構的區別」,人類都會開始放大不同群體間的差異。覺得自己的團體比較優越,別的團體比較低劣,即使自己只是隨機被分配到某個團體也一樣。

而第三個故事就發生在1994年的5月6號,當時盧安達大屠殺已經爆發了,當時有許多圖西族人跑到了一間天主教的修道院裡避難。沒想到當時這個修道院的院長 格特魯德修女(Sister Gertrude)居然開門讓胡圖族的暴徒進來,讓上百名的圖西人被槍殺、砍死,甚至活活被燒死。

當然,這座修道院裡還是有圖西族的倖存者,那就是本來就在修道院裡的「圖西族修女們」。
格特魯德修女讓圖西族的修女們戴上面紗,救了這些修女們的命。

但是,避難者裡有一位19歲的圖西族少女是某位修女的姪女,這位修女懇求 格特魯德修女也給自己的姪女一塊面紗,好保住她的命,但 格特魯德修女拒絕了,最後少女被殘忍地殺死。

7年之後,在布魯塞爾的國際法庭上,格特魯德修女被起訴,證人裡就有這位少女的母親。
她說:「我的女兒之所以會失去性命,就是因為一塊面紗。」

好,三個故事全部講完了,我還是要問你一樣的問題:

「在這些故事裡,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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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根本就沒有好人!也沒有所謂的壞人!

惟有的就只是「區別之心」。

你看,在第一個故事裡的是「身份與地位的區別」;
第二個故事裡的是「權力與待遇的區別」;
第三個故事裡的是「族群的區別」。
所有「惡」的根源並非來自於個人的本性,而是人們將自己與他人「區分」開來了

我們本來是沒有什麼區別的,就如同集中營裡的猶太人與酷霸,都是猶太人;馬車上的 羊脂球與其他上流階級,都是難民;圖西族少女與圖西族修女,都是圖西族一樣。

但是,只要我們在自己與他人之間畫出清楚的界線,那麼這條界線就會快速地將我們往兩端分化,直到我們的眼裡再也容不下對方為止
這就是歷史上的那些「巨大的惡行」之所以會產生,而且不曾絕跡的原因。

這類的故事在人類的歷史上其實層出不窮,例如:柬埔寨的「紅色高棉」大屠殺、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殺,到最近的伊斯蘭國對庫德族大屠殺,歷史上有太多的悲劇描繪著同樣的情節,訴說著相似的故事,都是自己的鄰居與朋友們是如何翻臉成仇、互相殘殺。

這些人以前可能都是分享快樂與悲傷的好朋友,每當碰面總是相互關心問候。但後來卻變成在展示對「族群」的認同與宣誓效忠,簡單來說,就是在「分辨敵我」。

這種「我族」與「他族」的區分,才是「惡」的真正根源

 

最後,就我們以英國詩人 吉卜林(Rudyard Kipling)的詩來為文章劃下句點吧!

All good people agree

And all good people say

All nice people, like Us, are We

And every one else is They

But if you cross over the sea

Instead of over the way

You may end by looking on We

As only a sort of They

 

以上,就是本週的《發現新視界》。
我們下週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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