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引發的災難

你好,歡迎來到 -《發現新視界》。

本週的問題也很尖銳,恐怕也會得罪不少人。

本週的核心問題是「善意引發的災難」。

這個問題看起來似乎有點弔詭,既然是善意,又為何會引發災難呢?

這就要從上午那篇《任何歧視都必須付出代價》最後留下的問題說起了:

為何會有2008年的次貸危機呢?

我想,應該有不少人看過2015年的電影《大賣空》,甚至還看過2011年的電影《大到不能倒》,並且深受電影中的劇情影響,認為2008年的次貸危機是因為資本家的貪婪,因為各種資產、債務被銀行包裝再包裝、賣來賣去,造成各種委託人與代理人之間的資訊不對稱,從而導致了金融危機。

但是,你要知道「銀行家從來都是精明而審慎的」,那麼為何這次他們會犯了這樣的錯呢?
另外,如果真的是因為資本家的貪婪,那麼為何在別的產業裡,就沒有資本家將這些東西包來包去,最後弄出個價錢來欺騙大眾呢?

因為,你不知道的是「這些東西只是上一層原因的結果」。

確實,我們不能否認這些行為對次貸風暴有著推波助瀾的作用,但我們不該只將視角停留在這層上,而是應該要更加深掘問題的根本。

問題的根本是什麼?

容我為大家梳理一下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讓大家看看不一樣的觀點。

從歷史上來看,美國人的購房率一向都不高,原因是「銀行家們都非常的審慎」。因為他們不願意讓自己暴露在較大的風險之下,所以總是「不願輕易放貸」。

也因此,大多數的美國人其實是買不起房子的。

但就在1960年開始,一場轟轟烈烈的「平權運動」發生了,目的是希望「矯正社會上那些不公義的現象」。
因為那些少數民族、弱勢群體拿到貸款的機率,會比一般的白人要低得多。

大家覺得這是一種歧視,所以應該要針對這種歧視現象,進行一番「正義的改革」。

而在1991年的時候,一個突發事件發生了,美國商業銀行的放貸數據被公開化,為的是讓大家可以拿這份數據來作為學術研究。

但是,因為這份數據是公開的,所以平權運動者就以這份數據來指責「能夠拿到貸款的大多都是白人」,而那些少數民族、弱勢族群拿到貸款的比例,要比白人低太多。

這時候,有許多嗜血的記者聞到了血腥味,所以就不斷攻擊這份數據,拿數據來做新聞。
因為這份數據確實引起了大眾的反感,所以攻擊這份數據,也確實能讓大眾覺得正義被伸張,一吐怨氣。
所以,批判越是激烈,新聞的銷量就越好,最後就導致大家都認為「銀行有很強的歧視弱勢族群的傾向」。

但是,經過上午的那篇文章,我們知道「歧視,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所以,競爭激烈的商業銀行是不會隨意歧視任何對象的,因為所需承擔的成本太高了。
因此,如果銀行因為你是個少數民族就不貸款給你,那就是銀行的損失,因為他失去了借你錢的利息。

所以,如果銀行歧視弱勢族群,對弱勢族群進行差別對待,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這個道理就是:「弱勢族群的信用不足,所以放貸的風險太高」這個簡單的道理。

但是「大眾並不相信這件事。」

到了1992年,美國聯準會(Fed)給出了一份統計數據,宣稱:「我們不需要再做任何研究了,因為經過我們的嚴密計算,美國的商業銀行確實是針對弱勢族群進行了歧視。」

這份報告出來之後,雖然有專業人士指出:「這份報告做的很爛!數據處理完全不及格!」
但是大眾並不信這種說法,他們更堅信這份報告證明了他們心中的想法:「不正義的社會結構。

於是,整個社會就掀起了一波「要對弱勢族群發放更多貸款」的運動。
為了讓弱勢族群拿到更多的貸款,商業銀行勢必就得降低他們的「放貸標準」。

但是,我們要知道商業銀行都是非常自私自利的,並不會隨意放鬆放貸條件,承擔一些不必要承擔的風險。
所以這時候,政府就實施了「威逼」與「利誘」的兩套策略。

所謂的「威逼」,是「政府規定,如果銀行歧視弱勢族群,一經查獲,就會興起集體訴訟,處罰非常高額的罰鍰。

而所謂的「利誘」,是「讓政府經營的兩家地產公司,『房地美』和『房利美』去收購商業銀行的房貸契約」,換句話說,就是「由政府來承擔所有的放貸風險」。

這時候銀行家們就明白了,他們已經沒有風險了!
因為無論怎麼放貸,背後都有政府撐著,所以就欣然接受了。

所以,銀行家們紛紛改變觀念,不再對貸款買房的人嚴格審查。
相反的,他們反過來鼓勵人們來貸款。

其中有一家叫Countrywide的銀行對貸款人的審查放的最鬆,所以業績最好,而貸款人對他們的滿意度也最高。
他們不再審查貸款人的財務狀況,反而找明星來代言、廣告,並教貸款人如何更順利的通過借貸申請,如何在拿到錢之後開開心心地成為地主。

當所有銀行都這麼做的時候,房市自然會經歷一段繁榮的光景。
而這種榮景會讓大家更加對未來充滿期待,忽略了潛在的危機。
因為每個人都不是在花自己的錢,而是在花別人的錢。

但是,這些一向審慎的銀行家們都知道「這些債務是有毒的」,所以才會把這些債務打包來打包去、賣來賣去、把這個炸彈拋來拋去,就看最後會在誰的手裡引爆。

而且,這些銀行家們還相信一件事,就是他們「大到不能倒」,也就是「欠債越多,影響越深,政府就越不會讓你倒」,所以他們才敢這麼肆無忌憚的玩下去。

最後,大家都知道結果就是:
在2000年前後,美國的房價不斷攀升,直到2006年時,房價開始下跌。
2006年的第四季度,人們延遲償還房貸的現象越來越普遍,直到2008年,出現次貸危機,導致美國政府和聯邦儲備銀行都必須出面干預。

你看,很多問題的根本,都是這種「出於善意的直覺做法」,例如「勞動基本工資」好不好?我想大多數的人都會拍手叫好!

但事實上呢?

事實上「基本工資」並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使問題變得更嚴重。

因為「基本工資」是建立在「成本決定論」的基礎之上的,認為每個人的工時都具有基本的價值,而且靠法令將這個「基本價值」給鎖定在某個位置上。

但就如同在先前的專欄文章裡說明過的「過剩與短缺」概念一樣,一旦透過法令對某項商品訂出「價格上限」,那就勢必會使這項商品「供不應求」,造成「短缺」

同理,如果對某項商品訂出「價格下限」,也就是「最低價格」,那麼勢必會讓這個商品「供過於求」,造成「過剩」

這個道理同樣也適用於勞工問題上。

你也許會反駁說:「勞動力總值是有限的,無法再額外創造。」
但勞動力真的無法創造嗎?
聘請外籍勞工是一種創造、加班是一種創造、苛扣工資也是另一種變相的創造。

所以從這個邏輯來看,造成血汗勞工的原因是什麼?
是資本家的貪婪嗎?
其實不是!因為資本家從來就都是貪婪的,這並無法解釋這個現象。

造成血汗勞工的原因,反而是這個出於善意的「勞動基本工資」。

因為這個「基本工資」將價格鎖在某個位置,違背了市場的正常浮動與變化,所以造成了「勞動力過剩」。

而當市場的勞動力過剩的時候,伴隨而來的就是「失業率居高不下」。
然後因為失業率居高不下,所以讓薪資水平變得更加趨近於「勞動基本工資」。

於是勞工變得更血汗,競爭變得更激烈,這才是背後的真相。

所以你看,這個問題的核心是什麼?
就是「成本決定論」這個錯誤的出發點,再加上人們想要透過某些手段「快速地解決」問題,和「自以為是的善意」所引發的連鎖反應。

你看,我們並不能否認「有些人的勞動價值,在市場中確實只值最低基本工資之下的價格」。那麼當你強制要求企業用高於這個價值的薪水去聘雇他的時候,當然不會有企業願意這麼做。所以,最低基本工資,反而是讓那些人找不到工作的真正原因。

2013年的《經濟學人》裡說到:

最低工資,若沒有設的太高,確實可以提昇薪資,並且對就業沒有負面影響。
例如美國的最低工資為薪資中位數的38%,是富裕國家中最低之一。

然而,過高的最低工資,尤其是在僵化的勞動市場,的確會打擊就業。
法國有著富裕國家中最高的基本工資,高過薪資中位數的60%,以年輕人的薪資來看,比例更是高出許多。這有助於解釋為何法國的年輕族群有著26%的驚人失業率。

造成問題的關鍵是什麼?
關鍵是人們覺得「最低基本工資還不夠高」,人們總是希望最低基本工資可以拉高到「最低維生工資」。
但是,台北的維生工資,和台東的維生工資會一樣嗎?當然不會一樣。

兩地之間的差異不是因為資本家造成的,而是由「供需」決定的。

所以,當你強制讓不同供需的兩個地方有著最低基本工資的時候,那就勢必會讓大都市的競爭關係變得更劇烈,同時也會使大城市的「最低維生工資」上升。

最後的結果是「在競爭激烈的地區,最低基本工資永遠會追著最低維生工資跑」的情況,而且失業率也會不停上升。

根本的原因,就是「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價值、價格是自訂的」,而且希望透過這個自訂的成本,來決定自己的「售價」,也就是自己的「薪資」。

同樣的,健保、年金等看似對個體有利,其實對總體有害的情況,卻總是藉著「善意」之名,不斷在我們的周遭發生,而且一再上演。

這也是我們創立這個專頁的目的,希望能夠細探各種概念的核心,將一些基本概念解釋清楚,避免以一些「情緒性的、直覺的、同情的」想法來干預社會的運作。

我知道,很多人會覺得這個網站的內容有時會顯得過於冷血,不夠關懷所有人、關懷弱勢。
但其實我們也和多數人一樣,擁有一顆溫暖的心。

只是,必須提醒各位:「我們確實是該時時刻刻擁有一顆溫暖的心,好讓我們能夠體恤他人的難處」,但同時,我們也必須保有一顆「冷靜的頭腦,好讓我們避免那些因為一時衝動,而做出一系列的錯誤決策。

 

以上,就是本週的《發現新視界》,我們下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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