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選民的神話》

你好,歡迎來到「開卷有益」。

本週要為你講述的,是延續上週關於「群眾與民主」這個主題的另外一本著作-《理性選民的神話》。

這本書的作者 布萊恩.卡普蘭(Bryan Caplan)是美國喬治梅森大學的經濟學教授。
主要的研究領域包括公共經濟學、公共選擇、心理學、經濟學、家庭經濟學等。
曾在《美國經濟評論》、《經濟學雜誌》、《公共選擇》、《法律與經濟學雜誌》、《社會科學季刊》等學術期刊發表文章。

而這本《理性選民的神話》是他的第一部學術專著,於2007年在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出版後,獲評選為《紐約時報》、《金融時報》政治類的年度好書,與獨立出版人圖書獎銀獎。

我想先提醒那些看完本篇介紹,有意購入此書的朋友們,不要買中譯本,因為翻譯得蠻爛。
推薦買原文本,可以讓你更清楚地理解本書的內容。
如果你不想看原文本,那也沒關係,起碼你看過這篇文本濃縮了。

前言的最後,要跟大家說這本書就好比一張「對準民主制度所拍攝的X光片」,精準地剖析了民主制度的實在意涵,與其內在輪廓。
讓我們得以冷卻對公眾議題爆發的激情,用冷靜、理性的心態來看待國家的各種經濟、政治,與民生政策的制定,是如何受到民情與輿論的影響。

多數人認為民主的核心在於「每個人都擁有投票權」,能夠直接選出「最好的人選」與「最好的政策」。
而這背後的前提是「每個選民都是理性的、有足夠的知識背景的、有判斷力的」,也就是「相信群體智慧的力量」。
理想的民主制度,是每一位選民都能仔細研究候選人的政見,為自己的利益,投下理智的一票。

但……真的是這樣嗎?

還記得上週介紹 古斯塔夫.勒龐的那本《烏合之眾》嗎?
和《烏合之眾》一樣,卡普蘭的這本《理性選民的神話》也是在否證這種「群眾智慧的力量」。
「理性的選民」只是一種神話,並不真實存在。
而且這本書還試圖勾勒現實世界中的選民們的真實樣貌。

選民們的真實樣貌,大致上有三種特徵:

一、「無知的」;
二、「有系統性偏見的」;
三、「習慣用簡化概念理解世界的」。

一、「選民們是無知的」:

大多數人對於民主的理解是什麼呢?
就是看候選人在台上口沫橫飛,不斷地向台下觀眾許下承諾;
而台下的觀眾在其「理性的判斷之後」,如果認同這些承諾,也就是「政見」的內容,而且也相信這些政見會被兌現,那就會把票投給這個候選人。
這就是由「數量夠多,並且都具有理性」的群眾集結起來,那麼群體智慧力量就能把社會帶往更好的未來。
聽起來很美好、很理想對吧!

但真實世界的狀況是:
「其實大多數的選民並不瞭解那些候選人們的『政策是什麼』;更甚者,也不明白『政治是什麼』。」
所謂的「理性選民」只是一種理想、一種神話。
因為真實世界裡,符合這種前提的人其實少之又少。

舉例來說,1992年的美國總統選舉,有82%的選民知道老布希養的狗叫什麼名字,但卻只有15%的選民知道「老布希和柯林頓一樣,都是支持死刑的」。

又例如:「美國每個州都有兩個議員。」
我們不在美國生活,所以不知道這件事其實也不意外。
但另外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是:「有一半以上的美國人也不知道這件事」。

不僅如此,根據統計,有75%的美國人不知道議員的任期有多長;
有三分之一的美國人不知道現在是哪個政黨控制參議院,哪個黨控制眾議院。

大多數的選民看待選舉的心態,就和看電視連續劇差不多。
對政策的具體內容、候選人的背景、能力、經歷沒什麼興趣,只是作為茶餘飯後的閒聊話題,湊個熱鬧罷了。

看到這裡,也許你會有個疑問:
「這麼無知的選民,真的能夠選出適當的人選,制定適當的政策嗎?」

當然不能!
而且很多時候,政府之所以會提出一些荒謬的政策,其實就來自於「選民的無知」。
還記得「川普的美墨國界之牆」嗎?這就是近期最讓我們印象深刻的例子。

 

二、「選民的無知不是隨機的,而是有系統性偏見」: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政治經濟學家認為,選民雖然會因為「無知」而胡亂投票,但是這種無知是隨機,而且是平均分布的。
也就是說,就算這個社會裡的99%的選民都是「無知的」,但因為他們是「隨機,且平均分佈的」,所以最後的結果仍舊會讓好壞決策互相抵消,因為最後的決定權扔就控制在那少部分的1%「有知選民」選民身上。
換句話說,這派的觀點認為「縱使選民是無知的,但民主制度仍然是有效的。」

但 卡普蘭的研究指出這種觀點是有問題的,因為民眾的投票行為會因為「政治知識與背景的偏見」而有所不同。
也就是說,選民們是有「意識」地投票的。

他們甚至可以詳細地敘述他們之所以支持某個候選人,而不支持其他候選人的理由(說到這裡,你是不是有很強的既視感?)。

實際上,「選民的無知與偏見並不是隨機分布的」,而是「有其脈絡的系統性偏見」。
所以,選民這些「看似理性,實則是因為無知,卻又充滿偏見」的投票行為,往往會導致我們無法預計民主制度的結果是好是壞。

這些系統性偏見,往往來自於民眾的「直覺想法」,與「情緒性反應」。
例如:經濟學家們相信「市場經濟」的力量能夠為社會帶來好處,但是這一點卻很難被一般民眾理解與接受(所以我才會苦口婆心地寫了每週一、三的「五分鐘經濟學」啊!)。

因為在一般民眾的眼裡,「市場經濟」就是「縱容資本家的貪婪」,所以怎麼可能為社會帶來什麼好處呢?
人們往往只看到「公司賺錢了」,卻忘了這個利潤是公司提高生產效率、員工福利、獎金激勵的根本。

所以,每當汽油價格上漲的時候,經濟學家會說:「這是市場供需造成的結果」;但民眾們的一般反應會是:「這是石油公司的惡意漲價,因為他們貪得無厭。」

同樣的,經濟學家會告訴人們:「我們應該支持國際自由貿易」;
但民眾們多半會反對國外商品的進口,支持「貿易保護」或「關稅壁壘」等政策。

以美國為例,許多美國人會直觀地認為
「如果中國製的產品在國內暢行無阻的話,那麼生產同樣商品的美國工廠就會倒閉;
而一旦工廠倒閉,就會造成失業。」

而有這種想法的民眾也會反對「廠商到國外設廠」,因為他們相信
「只要把大量的工作機會留在國內,就能降低失業率」。
換句話說,一般民眾認為就是因為「放任廠商能自由的到國外設廠,失業率才會不斷攀升。」

就是因為這種「直觀思維」與「恐懼思維」,所以一般民眾往往也會因為害怕被裁員,而害怕那些能夠取代他們的新技術。
雖然這些新技術能夠節省人力、提高效率,但是對這些「恐懼的民眾」來說,這些技術非但不是進步,而是一股危險且邪惡的力量。

在他們眼裡,這些技術的革新只是資本家們為了節省成本的手段,為了獲得更多利潤。

透過錯誤的邏輯(註:誤以為「P則Q」與「Q則P」是邏輯等價)將這些推論串在一起,形成「資本家們為了獲得更多的利潤,所以發展新技術來取代人力成本」,也就是說「是資本家的貪婪,才造成了民眾們的失業」的想法。

但經濟學家們則是站在民眾的對立面,鼓勵技術創新。
因為經濟學家們認為「雖然新技術會讓某些人失去工作,但是對社會整體是產生正面效果的,整個社會的生產效率提升了」,所以對社會是好的。

而且另外一方面,經濟學家們也認為「公司應該要有裁員的自由」。
因為唯有當公司擁有裁員的自由時,那他們才會在聲勢看漲的情況下大量增加雇員。

背後的想法是:如果我們限制了「公司裁員的自由」,那麼公司想要增聘新僱員的時候就容易有所顧慮,這種顧慮反而會增加勞工的的就業困難。

民眾與經濟學家們差異還表現在另外一個層面上,就是:「針對社會問題的嚴重程度的判斷。」
一般民眾面對社會問題時,往往都是「悲觀的」。
例如一般民眾聽到有青少年吸毒,就會覺得世風日下、道德淪喪,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這個社會完蛋了;

看到華爾街的金融弊案,就會覺得華爾街的人都淪陷了,他們太過貪婪導致經濟結構的崩潰,而且就是因為他們的貪婪,才把整個社會搞得民不聊生。

一般民眾多半會低估經濟的表現,高估了某些事件的嚴重性。

而背後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只要你不去思考事件背後的各種脈絡,與各個因素所造成的影響,只單純用直覺反應來看待世界的話,那麼『不好的東西,總是更能在人們腦中留下強烈印象』。」

正因為這些差異,所以民眾的意見往往會和經濟學家們背道而馳,民眾們希望「政府出面干預」,但經濟學家們則認為「政府應該盡量不要去干預市場」。

 

三、「選民們習慣用簡化概念理解世界」:

認知心理學上有這樣的一個觀點,認為「人們為了快速理解世界,所以往往會將資訊簡化」。
例如最常見的簡化方式就是「貼標籤」。「貼標籤」能夠省去我們很多的大腦運作所需耗費的資源。

而另一個常見的簡化方式就是「聽故事」。
我們的大腦喜歡聽他人的「小故事」,所以政客們也往往會說一些小故事,讓我們的思維往他們的目標傾斜。

例如第一次波灣戰爭是伊拉克在打了科威特之後,由美國率領聯軍攻打伊拉克。

那麼美國為什麼要幫助科威特呢?還是說他攻打伊拉克是有其他的目的嗎?

這背後當然有許多錯綜複雜的政治經濟背景,這裏就不多贅述了。
但是在一般民眾眼裡,這件事情是什麼結構呢?

在一般人眼裡,美國這次的軍事行動就是一個「壞人欺負弱小,英雄看不過去,所以決定出手相救」的故事。

這個故事裡頭的英雄是誰呢?當然就是美國。
更準確地來說,是「支持這次行動的美國民眾」。

例如2000年的時候,小布希的競選團隊,要求小布希「不要跟選民們談經濟」,只談「恐怖主義造成的恐懼」,與他對「自己年少輕狂的救贖」。

「恐懼」是為了使選民的意志被統一成「團結對抗恐怖主義」的信念;

而「對年少輕狂的救贖」則是為了勾起選民們的「自我投射」,將小布希當成自己,「我們可以透過選票來成就一個曾經放蕩不羈的自己」,已達到對過去的自我救贖。

讓小布希的當選,變成一種「自我實現」的想像,同時還給了自己一個動力與憧憬。

那麼這種「聽故事」真正造成的結果是什麼?
就是讓人們「以為他們知道些什麼,但其實一無所知」。

例如在2004年的春天,911事件的調查委員會就已經公佈了「海珊並沒有提供蓋達組織任何幫助」的調查結果。
但直至當年的8月,一份調查顯示「仍有50%的美國人認為伊拉克與911事件有關」;
而且,直至2006年,也還有46%的美國人是這麼認為的。

因為民眾喜歡聽政治人物的八卦與小故事,對於研究政治與政策則毫無興趣。

所以,當政客的明星特質越是容易吸引普羅大眾的目光,抵抗敵人與成長救贖的故事越是激勵人心,短期見效的政見越是能夠投選民所好,那就越容易在選舉中勝出。

正因如此,所以政客們也就可以反過來操弄這些「無知、系統性偏見,與習慣用簡化的概念理解世界」的特徵,來制定選舉策略,操縱選民。

所以,我們不時會看見那些為了選票、為了討好某些無知的選民,而端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政見,或空頭支票。

民主制度的發明,原本是為了防止「獨裁者」與「他的糟糕政策」的出現。
現代的民主制度看起來好像防止了「真正的獨裁者」出現,但卻沒有避免使社會免於「糟糕政策的危害」。

因為「選民是無知的」,他們不願意花時間和心力去了解那些複雜政策,而且往往只用「系統性偏見」來從各種政策裡做出選擇。

更重要的是,無論這些選民們是否是「無知的」、「有系統偏見的」,他們都沒有自覺,而且強烈地想表達那些透過自身的「無知與偏見」所得出的結果。

選民們不喜歡經濟學,也沒有興趣了解經濟學(註:這兩句的順序安排是有意義的)。
他們只喜歡政客們的「小故事」,所以容易被政客們利用,並且反過來加劇「選民錯誤政策的錯誤判斷」。

以上,就是本週「開卷有益」的內容。
不知道你在看完這兩週的內容之後,有沒有什麼感慨或體悟?
如果有,歡迎你在留言裡和我分享。

祝你週末愉快,我們下回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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