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3:物種大交換丈量的世界史》

你好,歡迎來到「開卷有益」。

本週要為你講述的,是延續上週主題「透過生物學的角度來看歷史」的另一本書《1493:物種大交換丈量的世界史》。

本書的作者 查爾斯.曼恩(Charles C. Mann)是美國《大西洋報》、《科學》與《連線》雜誌的特派記者。
他寫過兩本跟數字有關的書,一本是《1491:重寫哥倫布前的美洲歷史》;另一本,就是今天要說的《1493:物種大交換丈量的世界史》。

為什麼這本書會跟上週的《槍砲、病菌,與鋼鐵:人類社會的命運》扯上關係呢?

因為這兩本書都是一反以往的「人類主宰歷史」的角度,而從「被動的層面」來闡述歷史。

這本《1493:物種大交換丈量的世界史》的名氣雖然沒有《槍砲、病菌,與鋼鐵:人類社會的命運》來得大,但它從物種、生態的變遷故事切入,能深入淺出地引導讀者思考從哥倫布一四九三年到美洲建立根據地後,五百多年來現代世界的形成,以及世界史上重大的歷史轉折,如美國獨立革命、英國工業革命、中國明朝因何衰落……等的內容,與《槍砲、病菌,與鋼鐵:人類社會的命運》相比,精彩程度毫不遜色。

為什麼這本書的書名叫「1493」呢?
其實,這是一個年份,也就是「西元1493年」。

它的前一年,西元1492年,是「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的年份」,他在這一年的10月12號抵達中美洲的巴哈馬群島,而1493年則是哥倫布返回西班牙的時間

也就是哥倫布返航的這個1493年正式開啟了「東西半球的交流往來」,所以這個年份才顯得至關重要。

一些原本只在各個大陸上的物種,透過人類的活動而被帶到另外一個大陸上。這種人為引起的物種交流,對自然環境起了重大影響。

而這個對於自然環境的影響,又在幾經年後,以人們意想不到的方式,反過來影響人類的歷史進程,有些深遠的影響甚至持續至今。

於是,學者們給了這一連串的事件一個名字:「物種大交換」,或叫「哥倫布大交換」。
而這也就是這本書想要為大家揭開的,歷史那不為人知的另一個面貌。

這是一本以「昆蟲、植物、病菌和礦產的視角,所寫下的世界史」。

看到這裡,你應該明白我把這本書放在《槍砲、病菌,與鋼鐵:人類社會的命運》之後解說的原因了。
而下面,我也將為你轉述書中的五個重要「大事件」,與其背後的「原因」。

事件一:「菸草

大家都知道「菸草」在近代史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但「菸草」這種產物,其實源於美洲。

也就是說,全世界最早的「癮君子」,是美洲的原住民-印地安人。
菸草這種產物,一直要到1493年哥倫布將美洲的「成果」帶回西班牙之後,才在歐洲逐漸流行。

西班牙人從美洲的印第安人身上學到如何種植菸草、怎麼製菸、怎麼抽菸,然後把菸草賣回歐洲,甚至是全世界,在「菸草」上賺了一大筆錢。

我們都知道,在地理大發現之後,直到西班牙的無敵艦隊在1588年的「格瑞福蘭海戰」敗給英國海軍為止,近百年時間都是歐洲的海上霸主。

但在「英西戰爭」之後,英國取代了西班牙,成為了海上強權。
於是1606年,來自英國的殖民者在今天維吉尼亞州的「詹姆斯鎮」這邊建立了英國在美洲的第一個海外殖民據點。

原先英國看到西班牙因為美洲賺了很多錢,積累的不少財富,所以認為美洲是一個遍地黃金的地方。

但結果到了 詹姆斯鎮 之後,才發現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甚麼金銀礦,英國人什麼都挖不到,所以很快地陷入了財政困難,加上周圍的印第安人隔三差五地襲擊,生活可以說是苦不堪言。

就在1610年,詹姆斯鎮眼看就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一位剛從英國來的 約翰.羅爾夫(這也是迪士尼電影《風中奇緣》的女主角「寶嘉康蒂」在史實中的丈夫)為這裡帶來了一線生機。

羅爾夫開始在 詹姆斯鎮 種植菸草,打破了原先由西班牙壟斷的菸草市場,詹姆斯鎮因此起死回生,而羅爾夫也因此發了大財。

所以,如果沒有了菸草,英國在美洲的第一個殖民地恐怕就會崩潰,可能就沒有後來的東岸開發,也可能不會造就今天的美國了

事件二:「蚯蚓

原產於中美洲的菸草,被移植到北美,並成為美國的前身-英屬北美殖民地的經濟支柱。

這個經濟支柱在歐洲的需求量越來越大,隨著英國的貨船,被大批大批地運往歐洲大陸。

但畢竟歐洲與美洲之間隔著一片浩瀚的大西洋,回歐洲的時候滿載著菸草自然是沒什麼問題。
但來的時候呢?空空如也船艙根本無法抵擋大西洋的風浪,因為「船太輕了」。
那怎麼辦呢?

很快的,英國人想到了解決辦法-「在箱子裡裝上大把的歐洲泥土」,透過泥土的重量來「壓艙」,增加船的吃水位,使航行的過程更加安全。

但是運來的東西只有歐洲大陸的泥土嗎?

當然不是!那些藏在泥土裡的生物也被這兩個大陸間的遠航給運了過來,其中最重要的角色就是「蚯蚓」。

因為美洲大陸上的蚯蚓在冰河時期就已全數滅絕了,所以透過這次的物種交換,其實也為美洲大陸的土地帶來了一次福音。

因為蚯蚓的到來,在農耕上起到的作用是難以估算的。
蚯蚓能為一片土地翻土、增加底下的氣孔,並且讓一片土地變得更加肥沃。

而更肥沃的土地,就更有利於種植作物

就像 達爾文說那樣:「很難說還有什麼物種像蚯蚓這樣,給世界歷史帶來這麼大的改變。」

隨著英美兩地的菸草貿易,英國的泥土,以及藏在泥土裡的「蚯蚓」就這樣被帶到了美洲大陸。
而這些外來的「蚯蚓」徹底改造了美洲的土壤環境,意外地成為殖民者開拓美洲的一大幫手。
事件三:「瘧原蟲」和「蚊子

「瘧原蟲」,就是「瘧疾」的元兇,是一種困擾人類幾千年的疾病根源。
那麼瘧原蟲和物種交換有什麼關係呢?

大家都知道,「瘧原蟲」是一種存在血液裡頭的寄生蟲,而存在血液裡的寄生蟲要怎麼傳播呢?
是的,就是「蚊子」。

蚊子叮了一個體內有瘧原蟲的病人時,就會連同血液一起把瘧原蟲吸進去,並傳播給下一個被叮咬者。
而且這種瘧原蟲造成的「瘧疾」的潛伏期又很長,最長能到半年多。

所以當時許多體內有瘧原蟲,但卻還沒發病的歐洲人就隨著遷徙把瘧原蟲帶到了美洲。
我知道,你是不是想問:「難道美洲大陸上就沒有瘧疾嗎?」

建議你可以去看上一篇《槍砲、病菌,與鋼鐵:人類社會的命運》裡的內容,這邊就不再贅述了。

美洲在歐洲人的侵略之前是沒有瘧疾的,所以沒有抗體,更沒有治療手段。

同時,越是靠近中美洲一帶,蚊子就特別多,於是瘧疾迅速地在美洲大陸上爆發開來,造成大量的印第安人死亡。

當然,歐洲人也是會罹患瘧疾,只是他們的醫療水準比較高,防範和治療的相關知識也比較多,所以受到的影響就相對較小。

瘧疾,就和《槍砲、病菌,與鋼鐵:人類社會的命運》裡提到的其他病菌一樣,在歐洲人開墾美洲大陸時,做為最強大的開路先鋒

而這些疾病帶來的另外一個重大影響是「人死得太多,勞動力大量不足」,那怎麼辦呢?

於是既從愛爾蘭這些地方找來一些契約勞工,也從西非或買或擄來了一批又一批的黑奴,也導致了日後的南北戰爭、解放運動、文化衝突,和延續至今日的黑人種族歧視問題。

那麼,「蚊子」就真的是只帶來災難的萬惡淵藪嗎?
其實也不盡然。

因為對以美國為榮的人而言,「蚊子」其實是他們的開國功勛。

1780年,在第一次美國獨立戰爭的時候,英軍的指揮官誤判情勢,以為南方的卡羅萊納州遮些地方是支持英國的,於是便派遣了一支由 康沃利斯帶領的主力部隊到這裡。

結果不但沒有獲得支援,而且還剛好踫上南方的瘧疾疫情爆發。

當地的民眾已經漸漸找到治療方式了,但這支主力部隊,有三分之二的人剛好來自從未出現過瘧疾的蘇格蘭地區,於是瘧疾快速地擊垮了這支部隊,只剩下一半的將士能夠動彈,其他的都臥床不起。

於是軍隊只好逐漸往北撤退,想要回到紐約休養。

結果1781年,在維吉尼亞州的約克鎮這裡,碰上了 華盛頓 帶領的軍隊,聯合 羅尚博 帶領的法國海軍雙面夾擊,康沃利斯被打到潰不成軍,只能投降。

這就是第一次美國獨立戰爭中的最後一戰-「約克鎮戰役」,而「蚊子」與「瘧原蟲」在這場戰役之中可以說是功不可沒。
事件四:「白銀

雖然1492年哥倫布為西班牙發現了美洲新大陸,但西班牙很快的就明白了這個新大陸並不是他們想像的那個遍地黃金、香料,和絲綢的東方。

所以西班牙仍舊汲汲營營地在海上尋找通往東方的道路,於是才有後來的麥哲倫船隊繞行世界一周,完整了整個地理大發現。

1565年,西班牙在菲律賓建立第一個殖民地,菲律賓這個名字,就是用當時的西班牙國王-菲力二世的名字命名的。

巧的是,就在隔年1566年,明朝的嘉靖皇帝死了,他的兒子隆慶皇帝繼位。
而隆慶皇帝在隔一年,也就是1567年結束了嘉靖皇帝的海禁政策,開放海外貿易。
這就是明朝歷史上著名的「隆慶開海」。

這和西班牙人在發展亞洲的貿易時間恰好配合上了,於是雙方的交易很快地就發展了起來。
中國人賣給西班牙人絲綢、瓷器,和茶葉;而西班牙人提供的是什麼呢?
就是盛產於美洲的「白銀」。

1544年,西班牙人在南美洲發現一座巨大的銀礦-「波托西銀礦」,是當時世界第一的銀礦,約佔當時世界銀產量的一半以上,而這個地方就是今天的「玻利維亞」。

雖然西班牙人從南美開採了大量的銀礦,但這些白銀最後都因為交易而流入中國。
據統計,從「隆慶開海」到明朝滅亡為止,全世界開採的白銀大約有三分之一都流入了中國。

為什麼明朝時候的中國人這麼鍾情於白銀呢?
這要稍微解釋一下貨幣概念了。

一般來說,貨幣有兩種:

一是「官方貨幣」,例如你皮包裡頭的鈔票,那是「政府擔保有效」的交易媒介;

二是「商品貨幣」,也就是「市場普遍認同有效」的交易媒介,例如黃金、鑽石之類的東西。

而當時的「商品貨幣」是什麼?就是「白銀」。

「官方貨幣」的好處在於「政府擔保有效」;
但壞處是「一旦印製過多,就容易產生『通貨膨脹』。」

南宋和元朝都是使用紙幣的年代,當時還沒有經濟學思維,不懂何謂「通貨膨脹」,於是就濫印紙幣。

你可能會說:「不是還有銅錢嗎?」
是啊!但銅錢的缺點是每當一個皇帝崩殂,銅幣就要重鑄。

這就意味著,你一輩子辛苦存下來的錢,可能會因為明天皇帝的斷氣而化為烏有。
你能信任這樣的貨幣嗎?

所以明代的商人們並不信任這種「官方貨幣」,於是便改用「商品貨幣」,也就是「白銀」作為交易媒介。
所以當西班牙人手中有大量的白銀,而中國人手中有便宜的絲綢、瓷器,與茶葉時,雙方的交易便能一拍即合。

但尷尬的事情發生了,白銀在這裡並不是以「商品」的姿態流入中國,而是以「貨幣」的姿態流入中國

身為一個現代人,我們都知道「當貨幣大量湧現」時,「通貨膨漲」是必然會發生的事件。

只是當時的明朝政府還沒有這個概念,所以沒有考慮到通貨膨脹率,沒有應物價指數而更改稅收,所以國庫裡的銀子雖然在「數字上沒有減少」,但在「價值」上卻大量貶值

於是,在後來「金國的努爾哈赤崛起」、「李自成叛亂」的時候,國庫裡根本沒有足夠的錢可以打仗,因為都貶值了,所以明朝就因此滅亡了。
事件五:「橡膠

我們都知道工業革命的決定性標誌,就是「瓦特發明了蒸汽機」。
但是蒸汽機的運作卻少不了一些重要的零件,而這些重要的零件有一部分的原料就是「橡膠」。

橡膠樹原產於南美的亞馬遜雨林,後來被開發成新的工業原料,為工業革命的技術革新做出了重大的貢獻。
因為如果沒有這些「橡膠零件」將蒸汽機密封,那麼蒸汽機的效率就會大大的降低。

可以說,如果沒有橡膠原料的使用,工業革命的速度是將被延緩,而今天的科技也可能會是不同的樣貌。

正因為橡膠在工業技術上被廣泛的運用,使得橡膠的經濟價值也就變得越來越高。
於是橡膠就從原來的南美洲產地,被移植到了非洲和亞洲等熱帶地區,同時也對當地的生態帶來另外一種影響。

結論:

我們往往會以「人的視角」作為歷史發展的主軸,但這本書的目的就是要提醒我們:
其他物種對歷史的影響,有時候比我們更大,甚至能左右歷史的發展。
所以,當我們在看待生環境態、歷史,與定義人與自然的關係時,需要保持更開闊的視野,與一顆更謙卑、敬畏的心。

當然這本書厚達656頁,內容更是精彩,建議你可以入手一本。
雖然你已經在這裡明白了這本書的主旨,但書裡頭還有更多有趣的故事在等待你發掘。

以上,就是本週的「開卷有益」,祝你週末愉快,我們下回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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